“每个月发完工资,我都觉得心在滴血。”
说这话的是陈芳,一家教育科技公司的创始人。她的公司做职业考证培训,年营收几千万,听起来不错。但只有她自己知道,利润薄得像纸一样。最大的支出不是研发、不是场地,是电销团队。
五十个人的电销团队,底薪加提成加社保加奖金,每月支出将近四十万。这还没算招聘成本、培训成本、管理成本、话费、系统费用。七七八八加在一起,每个月花在获客上的钱超过五十万。而产出呢?月均成交不到八十单,单均获客成本超过六千块。
陈芳不是没想过办法。她试过把底薪调低、提成调高,结果人更难招了。她试过用外包团队,结果质量完全没法控制。她试过缩减团队规模,结果业绩跟着一起缩。每一条路都走不通,每一笔账都算不过来。
“人工电销的成本,已经涨到了我快扛不住的程度。”陈芳说。
陈芳让财务把电销团队的成本拆了个清清楚楚。拆完之后,她自己都愣住了。
五十个人的团队,底薪平均四千,一个月就是二十万。提成按业绩算,月均十五万左右。社保公积金按最低基数交,每人每月一千二,一个月六万。话费、系统费、办公耗材,每月两万。招聘成本——猎头费、平台费、面试官的时间,摊下来每月至少一万。培训成本——新人入职要培训两周,这期间的产出基本是负的,摊下来每月两万。
固定支出加上浮动支出,每月稳稳超过四十五万。旺季的时候,提成更高,支出直奔六十万。
那收入呢?陈芳翻出了过去半年的数据。月均成交七十六单,客单价一万二,月营收九十一万。减去四十五万的人力成本,再减去广告费、场地费、研发摊销,净利润不到十五万。五十个人的团队,累死累活一个月,赚的还不如她早年一个人做项目的时候多。
“这不是做生意,这是给员工打工。”陈芳说这句话的时候,语气里满是无奈。
更让她头疼的是,这些成本还在涨。底薪不涨招不到人,社保基数每年上调,招聘平台年年涨价。按照这个趋势,明年这个时候,净利润可能就归零了。
陈芳是在一个创业社群里听说AI智能外呼的。群里有个人说,他们公司用了AI之后,电销成本降了百分之六十。陈芳当时不太信,觉得对方是在吹牛。但她还是去做了调研,联系了五家正在使用AI电销的同行,要来了他们的真实数据。
数据摆在那里,她不信也得信。
一家做企业服务的公司,原来四十个人的电销团队,月成本三十五万,月成交六十单。现在十个人加三路AI,月成本十五万,月成交一百一十五单。成本降了百分之五十七,业绩翻了近一倍。
一家做保险代理的公司,原来二十五个人,月成本二十万,月成交四十五单。现在八个人加两路AI,月成本九万,月成交八十二单。成本降了百分之五十五,业绩涨了百分之八十二。
一家做教育培训的公司,原来六十个人,月成本四十八万,月成交九十单。现在十五个人加四路AI,月成本二十万,月成交一百六十单。成本降了百分之五十八,业绩涨了百分之七十八。
三家公司,三个行业,数据惊人地一致:成本降低五到六成,业绩增长五到八成。
陈芳被这些数字打动了。但她是个谨慎的人,没有直接铺开,而是先做了一路AI的试点。
陈芳选了公司里业绩中等的一路AI,搭配两个销售,做了一个月的对比测试。她让财务每天记录所有的成本支出和业绩产出,一天不落。
第一天的数据就让她吃了一惊。AI从早上九点跑到晚上六点,一共外呼了八百二十通电话。这在以前,需要四个销售才能完成。而AI的使用费加话费,加起来不到五十块钱。
第一个星期结束,AI累计外呼五千六百通,筛选出A类客户六十二个,B类客户一百三十五个。两个销售每天的工作变成了跟进这些已经被AI验证过的客户,不再需要自己找号码、自己拨号、自己应对第一轮拒绝。他们的状态明显好了很多,说话的语气的少了那种疲惫感。
第一个月结束,财务把数据汇总出来,陈芳盯着看了一刻钟。
成本方面:AI使用费一千五百元,话费八百元,两个销售的底薪加提成一万八千元,总投入两万零三百元。对比之前纯人工模式下,同样的产出需要至少六个销售,成本至少五万元。
产出方面:AI加两个销售,月成交三十七单。同样的成交单数,纯人工模式需要六到七个销售,而且状态不稳定,这个月能做到不代表下个月也能做到。
单均成本:新模式下单均成本五百五十元,旧模式下单均成本将近一千二百元。降了一半还多。
“数据不会骗人。”陈芳在管理会上说,“试点证明了两件事:第一,AI确实能降成本;第二,AI不仅没影响业绩,反而还提升了。”
试点成功后,陈芳做出了一个重要决定:将电销团队从五十人缩减到十五人,同时部署四路AI。
这个决定在内部引起了不小的震动。被裁的员工有愤怒的、有失落的、有不理解的。陈芳没有回避,她亲自开了一场全员会,站在前面说了二十分钟。
“我知道这个决定会让一些人恨我。”她说,“但我问自己一个问题:如果我不改变,一年后这个团队还在吗?人工成本每年涨百分之十,获客效率每年降百分之十,按照这个趋势,三年后我们可能就不存在了。我今天做的这个决定,不是为了省钱,是为了让这家公司活下去。”
“留下来的十五个人,你们的工作内容会完全不一样。你们不再需要每天打几百个电话,不再需要面对无休止的拒绝。你们要做的是跟进AI筛选出来的高质量客户,用你们的专业能力去帮助他们、去成交他们。你们的收入不会比原来少,大概率会更多。”
会后,被裁的员工拿到了N+1的补偿,走的还算体面。留下来的十五个人,陈芳给他们每人涨了百分之十五的底薪,同时把提成比例上调了百分之二十。
全面落地三个月后,陈芳拿到了新模式的完整财务数据。
成本方面,她做了一个新旧对比表。
旧模式:五十人团队,月人力成本四十万,话费+系统费两万,招聘+培训成本三万,总支出四十五万。月成交七十六单,单均成本五千九百元。
新模式:十五人团队,月人力成本十五万(含涨薪部分),四路AI使用费六千元,话费两千元,总支出十五万八千元。月成交一百四十三单,单均成本一千一百元。
成本从四十五万降到了十六万不到,下降了百分之六十五。业绩从七十六单涨到了一百四十三单,增长了百分之八十八。净利润从原来的不到十五万,提升到了五十万以上。
“以前五十个人累死累活,赚的钱不如现在十五个人加四路AI。”陈芳说,“这不是谁比谁努力的问题,这是工作方式的问题。你用锄头挖地,别人用挖掘机,你再努力也赶不上。”
账面上的数字只是冰山一角。陈芳发现,AI带来的成本节约,还有很多是财务报表上看不到的。
第一个隐藏成本是管理成本。以前五十个人的团队,需要三个主管、一个经理、一个总监,光管理人员的工资每月就好几万。而且管理本身很耗精力——盯考勤、调矛盾、做激励、处理离职,陈芳自己每个月至少有三分之一的时间花在这些事上。现在团队只有十五人,一个主管就够了,管理层级从五层压缩到两层,管理成本大幅下降,管理精力也解放出来了。
第二个隐藏成本是招聘成本。电销行业流动性大,五十个人的团队,每个月至少要补五到八个人。招聘网站的年费、猎头的服务费、面试官的时间成本,加起来不是小数目。现在十五个人,流动性也变小了——因为工作强度降下来了,收入还涨了,没人愿意走。过去三个月,团队只走了一个人,还是因为搬家去了外地。
第三个隐藏成本是培训成本。新人入职,培训两周才能上岗。这两周里,不仅没有产出,还要搭上老员工的时间去带。培训成本不只是钱的问题,更是机会成本——老员工的时间如果用来跟进客户,能创造多少价值?现在AI接管了基础工作,新人的上手周期从两周缩短到了三天,因为他们不需要再背诵复杂的话术,只需要学会怎么跟AI推送过来的客户沟通。
第四个隐藏成本是试错成本。以前试验一个新话术、一个新策略,需要培训所有销售,然后等几周看效果。如果效果不好,这几周的时间和机会就全浪费了。现在在AI系统里做A/B测试,两天就能出结果,效果好就全量上线,效果不好就撤回,试错成本几乎为零。
这些隐藏成本,加起来可能不比显性成本少。陈芳说:“很多人算AI账的时候只看显性成本,觉得省不了多少。但当你把这些隐藏成本加进去,差距就不是百分之五十、百分之六十,而是几倍。”
成本降下来了,利润涨上去了。但陈芳没有把钱全部装进口袋。她把省下来的资源重新做了分配。
一部分变成了留下来的销售的奖金。十五个人的平均月收入从原来的七千左右涨到了一万二以上。收入涨了,人心稳了,干活也更卖力了。
一部分投到了客户服务上。以前电销团队只管售前,成交流程结束就跟客户没什么关系了。陈芳用省下来的钱建了一个小小的客户成功团队,负责成交后的服务和续费管理。这个团队虽然只有三个人,但已经开始产生价值——续费率比之前提升了十五个百分点。
还有一部分,陈芳用来做产品迭代。以前公司大部分资源都砸在获客上,产品端的投入严重不足。现在获客成本降下来了,她终于有钱请更好的产品经理、做更深入的用户调研。
“降本增效,不是为了省钱,是为了把钱花在更有价值的地方。”陈芳说,“AI帮我把从获客这个无底洞里拽出来的钱,重新投到了真正重要的地方。”
采访快结束时,陈芳接了一个电话。挂了之后她笑了笑,说:“又有一个同行来问AI的事。”
“你怎么跟他说的?”我问。
“我说,你算过你的单均获客成本吗?”陈芳说,“你先算清楚这个数,然后对比一下AI的成本。如果算完之后你觉得自己还能扛,那你就继续用人。但如果你算完之后觉得心疼了,那就该试试AI了。”
她顿了一下,又说:“其实大部分人不是不想用AI,是不敢算账。因为他们知道,算完之后,就不能假装不知道了。”
临走的时候,陈芳送我出门。走到电梯口,她突然说了一句:“你知道我最开心的是什么吗?不是我赚了多少钱。是我终于不用再每个月看着工资单发愁了。那种感觉,比赚钱还舒服。”
电梯门关上的时候,我看到她转身走回办公室,步伐轻快了很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