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3年的冬天,周明坐在办公室里,面前摆着上个月的财务报表。红色的数字刺得他眼睛生疼。
电销团队,四十个人,月发工资二十八万,加上场地、话费、线索采购,一个月总支出超过三十五万。而产出的业绩,毛利只有不到二十万。每个月净亏十五万以上。
他是这家企业服务公司的老板,公司做了五年,产品口碑不错,但销售端一直是个无底洞。不是没想过办法——换过三任销售总监,涨过两次底薪,甚至还请过外面的培训公司来给销售团队做集训。钱花了不少,效果几乎为零。
“周总,要不……把电销团队砍掉一半?”财务经理小心翼翼地问。
周明没说话。他知道砍人解决不了问题。砍一半,成本省了,业绩也跟着省了,亏损还在。他需要的是一个根本性的改变,而不是修修补补。
周明让财务把电销团队过去半年的成本结构拆了个清清楚楚。
四十个销售,平均底薪四千五,加提成和社保,人均月成本七千。一个月就是二十八万。这是最大的支出。
线索采购,每月固定两万。从各个渠道买号码,质量时好时坏,但钱是一分不少花。
话费,每月一万二。四十个人,四十台电话,话费虽然单价低,但总量惊人。
场地、水电、设备折旧,每月三万左右。
加在一起,每月固定支出三十四万以上。
那收入呢?过去半年,月均成交六十单,客单价八千,月毛利四十八万。听起来不错,但减去三十四万成本,只剩十四万。再扣掉周明自己的时间和各种隐性成本,基本不赚钱。
而且这个六十单的业绩,还是在团队拼了命的情况下完成的。销售们每天打两百多通电话,被拒绝无数次,离职率居高不下。每个月都在招人,每个月都有人走。招聘、培训、磨合、流失、再招聘……这是一个永无止境的恶性循环。
周明把这些数据看了三遍,得出一个结论:人海战术,走不下去了。
周明是在一个行业论坛上听说AI电销机器人的。分享的是一个做财税服务的同行,他们用AI替代了百分之七十的基础外呼工作,团队从五十人减到十五人,业绩反而涨了百分之三十。
周明会后找到那个同行,聊了整整一个小时。对方说了一句让他印象深刻的话:“不是AI比人强,是AI比人适合做某些事。打电话、筛号码、挨拒绝,这些事让人做太贵了。”
回来后,周明花了三周时间做调研、比产品、算账。最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决定:裁撤三十个电销岗位,只保留十个最优秀的跟进型销售,同时引入AI电销机器人。
消息宣布的那天,会议室里的气氛很压抑。被裁的三十个人有愤怒的、有难过的、有茫然的。周明站在前面,说了一段话:
“我知道这很突然。但我不是要砍掉电销,我是要让电销活下去。如果我们不改变,一年后整个团队可能都不存在了。留下来的十个人,我希望你们成为公司真正的客户顾问,而不是人肉拨号机。”
那天晚上,周明一个人在办公室坐了很久。他知道这个决定会让很多人骂他,但他更清楚,如果不做这个决定,明年这个时候,他可能连骂他的人都没有了。
AI系统上线后的第一个月,周明几乎每天都盯着后台数据。
变化在第一天就开始了。
三路AI,每天从早上九点工作到晚上六点,日均外呼量稳定在七千通以上。而以前四十个人,日均外呼总量也就八千通左右。三路AI,干了原来三十多个人才能干的外呼量。
但外呼量只是表面。真正让周明惊喜的是筛选质量。
AI按照他设定的规则,把客户分成四档。A类(强烈意向)实时推送到销售的微信上,B类(有意向)进入次日跟进列表,C类(一般)存入培育池定期触达,D类(无效)直接过滤。
第一个月结束,AI累计外呼十九万通,筛选出A类客户四百二十个,B类客户八百五十个。平均每个A类客户背后的外呼成本不到四块钱。
那十个留下来的跟进型销售,每个人平均跟进了四十二个A类客户和八十五个B类客户。他们不再需要自己找号码、不再需要自己拨号、不再需要应对第一轮拒绝。他们只做一件事:跟那些已经表现出兴趣的客户深度沟通。
月底出数据的时候,周明屏住了呼吸。
月成交:一百一十五单。
比原来四十个人时的六十单,翻了近一倍。
真正的惊喜在财务报表上。
周明把新旧模式做了一次详细的成本对比。
先看人力成本。原来四十个人,月支出二十八万。现在十个人,月薪平均提到了六千(因为工作内容变了,从拨号变成了专业跟进),加上提成和社保,人均月成本九千,总人力成本九万。比原来省了十九万。
再看线索成本。原来每月花两万买线索,质量和运气挂钩。现在线索不是买的,是AI自己筛选出来的。AI的使用费加话费,每月固定支出一万二。比原来省了八千。
再看话费。原来四十个人,月话费一万二。现在AI加十个人,月话费五千。省了七千。
场地和其他成本,因为人数减少了四分之三,每月也省了将近两万。
加在一起,团队月总支出从三十五万降到了十五万。每月节省二十万。
而业绩呢?从月均六十单提升到了一百一十五单。客单价没变,月毛利从四十八万涨到了九十二万。
减去十五万的成本,月净利润七十七万。而改革之前,这个数字是十四万。
周明把这份报表看了三遍,然后让财务复核了一遍。数据没错。
数字是冷的,但人不是。
留下的小杨是十个人之一。她今年二十六岁,在周明的公司做了两年销售。以前她的业绩中等偏上,不算突出,但胜在稳定。改革的时候,周明亲自找她谈的话,问她愿不愿意留下来做跟进型销售。她犹豫了一下,答应了。
一个月后,小杨的业绩排到了团队第二。成交了十三单,提成拿了将近一万。
周明找她聊天,问她觉得现在的工作跟以前有什么不同。
小杨想了想,说了两句话。第一句:“以前每天打完电话回家,我脑子里全是‘不需要’‘不需要’‘不需要’,晚上做梦都在被拒绝。现在不会了。”第二句:“以前我觉得自己就是个打电话的机器,现在我觉得自己像个真正的顾问。”
周明听完,心里五味杂陈。他知道,像小杨这样的人还有很多,她们不是能力不行,是以前的工作方式把她们的能力埋没了。
还有一个叫老刘的销售,本来说要离职的。他干了五年电销,觉得这行没前途,准备回老家开店。周明劝他留下来试试新模式,他半信半疑地答应了。
现在老刘是团队里最稳定的输出。他经验丰富、沟通能力强,以前被埋没在海量外呼里,现在终于有了施展的空间。上个月他成交了十八单,拿了团队第一。
老刘现在的微信签名写着:“以前是销售,现在还是销售,但感觉完全不一样。”
月省十万人力成本,这只是账面上的数字。周明更在意的,是这些钱去了哪里。
一部分变成了利润。公司的财务状况从亏损变成了盈利,这是最直接的。
一部分变成了留下来的销售的奖金。他们的收入比原来平均涨了百分之四十,这是他们应得的。因为他们现在做的工作,价值确实比以前高得多。
还有一部分,被周明投到了客户服务上。既然销售团队效率大幅提升,他觉得应该把省下来的钱用在提升客户体验上。他请了两个客户成功专员,专门负责成交后的客户服务和续费管理。这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——以前光处理售前都忙不过来,哪有精力管售后。
周明的改革,在外人看来很“残酷”。裁掉三十个人,用机器替代人力,这听起来像是一个典型的“资本家故事”。
但周明自己清楚,这不是他做这件事的初衷。
他在一次内部会议上说过这样一段话:
“我知道有人说我冷血,裁了三十个人。但我想问,那三十个人真的想留下吗?他们每天被拒绝上百次,每个月拿五六千块钱,干半年就走人。这样的工作,有什么意义?我不是在替自己省钱,我是在替他们想——这种电销模式,本来就不应该存在。”
“今天我用AI替代了那些最折磨人的工作,留下来的十个人,他们干的是真正的销售。其他的三十个人,他们去了别的行业、别的公司,做别的岗位。我不知道他们现在过得怎么样,但至少,他们不用再每天打两百个电话、被拒绝两百次了。”
会议室里很安静。没有人说话。
一年后,周明又算了一笔账。
AI电销机器人使用满一年,累计外呼超过两百万通,筛选出A类客户五千多个,贡献成交一千三百多单。
团队稳定在十二个人(后来又增加了两个客户成功专员),月均成交保持在一百二十单左右,比改革前翻了一倍。
人力成本比改革前每月节省十八万到二十万,一年下来,仅人力成本就省了两百多万。
而周明最在意的那个数字——销售的平均在职时长,从原来的不到八个月,延长到了十四个月。
人留住了,事干成了,钱赚到了。
那天晚上,周明请团队吃饭。酒过三巡,老刘端着酒杯走过来,说了一句让周明差点掉眼泪的话:
“周总,谢谢你没让我走。”
周明举起杯,跟他碰了一下,说了一句:
“谢谢你留下来。”